凡煙小說

第296章 285. 一日入冬百日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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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白任熱切的吻落在面頰,鼻尖,還有鬢邊。他已雙目迷離,面頰潮紅。卻躲著,不準沈知行吻上自己雙唇。

沈知行也不強求,只讓憐愛的親吻落在所有能吻到的地方,火熱的掌摸著顧白發紅的面頰,喃喃道:“今晚不回去了。明天起床後我們一起去北邊,看看兩個孩子。好不好?”

“……我現在告訴你,你徒弟沒事,你信不信。”

“笨,沒事也可以看看呀。”

“若溫旻在小五臺山上呢?”

“……你便隨我同去。跟在我身邊還怕誰?早想帶你去看看了。”

幾乎是瞬間,顧白頰邊的紅暈涼了下去。他擡起臉望著沈知行,眸光由柔軟變得深幽。在火熱雙唇湊來時,主動迎著他的唇,回應了一吻。

這是個久違的吻。纏綿而深長,讓沈知行的心尖兒都微微地發麻了。他輾轉流連,沈浸在吻中。只覺唇齒之間清香柔軟,一股股熱火的暖意將他包圍,讓他忘記了一切。以至於發現心頭的麻感傳到周身經脈之時,已經太晚。

顧白倏然離開,站起了身。

涼涼的空洞感頓時襲來,沈知行控制不住身體的重量,跌坐在床,力氣全失。他驚愕地看向顧白,發現對面的人也已唇色發紫。

是毒藥。

顧白唇上有毒藥。

他知道一般手段傷不到沈知行,不惜以身做引,將毒下在自己唇上了。

沈知行完全不能相信。他震驚,卻沒怎麽痛心,唯有擔心不已,虛弱道:“小小白,你怎麽……?你也中毒了?你還好麽?!”

顧白一舉得手,卻毫無成功的得意。深深地望著沈知行,眼中全是冬日般的幹枯和蕭瑟:“我死不了。你也死不了。”

沈知行更不明白了,卻還是欣慰地點了點頭:“好,你沒事就好。”

顧白見沈知行胡說一通,句句話都不著調,句句話卻都掏著他的心,簡直要將他掏空了。他難受,卻裝出一個冷笑:“此毒名叫百日醉。中毒之後人會全身無力,如同沈溺於一場大醉。不得解藥便永不蘇醒,故得此名——怎麽樣,是不是很適合你?”

沈知行快速地想著:“……是從萬品樓拿來的?”

顧白道:“不錯!我同萬品樓結盟多日,雖然被你的徒弟所毀。但毒藥,還是要了一些的。”

沈知行與毒力抗衡,身上麻感更重,呼吸也跟著粗重。狠喘了兩下,卻解脫地笑了:“小小白,是不是想殺我卻下不了手?笨,想取我性命,直接取便是了,怎麽還給自己唇上塗藥?你有沒有事?難不難受?”

顧白簡直要大哭:“你這怪人!都中毒了,還胡說些什麽?!”

沈知行艱難卻柔聲地安慰:“中毒有什麽可怕?若我死了你能開心些,我便去死。”

顧白自嘲一笑,淚水卻已滑到唇角:“誰說要你的命了?我只是要去報仇,不想你跟著。”

沈知行立刻悚然:“報仇,去哪裏報仇?小小白你要去殺誰?”

顧白的粲然明眸閃爍,映著沈知行驚懼的神情。

他想裝出個陰狠的模樣,卻終究只是傷神:“說到你自己要死,全然無懼。說到我要去報仇,你便如此緊張。你緊張什麽?怕我傷了誰?怕我傷了溫旻,還是怕我殺了你的好師兄簡易遙?!”

沈知行慌道:“小小白別說傻話,你若不開心,殺我一個人便好了!”

顧白怔了怔,目光中透出些恍然大悟的空無:“我鷹系一支背負叛徒罵名,小黠和鷹兒忍辱負重,甚至自裁慘死。我卻那麽傻,為了和你在一起,連報仇都放棄了……”

沈知行身上麻感更重。他還不知三升道的漁舟道長便是方黠,只緩緩轉動眼珠,吃力地想要多思考一陣。

這功夫,顧白已走到門口,最後回望了他一眼,留下一聲蒼白的、寂落的嘆息:“我原以為你和我是一樣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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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末夏初,沈寂多年的三升道突然有冒頭跡象。

所幸“仇先生”料事如神。年前便幫封皓秦大人草擬奏章,得皇帝應允招募平安治人馬到兩萬。雖然現在招兵甚少,各地總數也有四千。對付三升道,綽綽有餘。

現在,“仇先生”又向封皓秦請命,拿到了調動平安治軍的權利。排兵布陣,準備對付三升道。

——他既然斬過對方匪首“漁舟”一次,就不懼再來第二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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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遠在北方的維摩宗接連得到怪異消息。

探子報,江湖中出現了個蓑衣劍客。姿容超群,與十多年前的顧白十分相近。只是一頭銀發,渾不似顧白這年紀應該有的。

更奇怪的是,那蓑衣劍客背著個人。

他背著的那人身形高大。獨臂、烏發,看樣子竟和沈知行護法有七八分相似。只是一直昏睡,戴著個大鬥笠遮住了頭臉,讓人看不清楚。說他像沈知行,還是某日鬥笠不慎掉了,被人瞥見的。

對於這等傳聞,江湖中人大多一笑了之。

昔日的快劍沈知行,現在在平安治做大官吶。怎麽會被人背著滿城跑?

再說了,顧白姿容超群,怎麽可能一頭白發。

他要是都一頭白發了,還扛得動沈知行?

這些話流傳到簡易遙耳朵裏,卻是別一番解釋。

只一聽這消息,簡易遙的心尖兒都縮緊了。

顧白,他見過,正是一頭銀發。

傳聞顧白和沈知行出現的地方,也正是平安治軍所到之處——邕州附近。

去年溫旻墜谷前,顧白便一陣陣遞沈知行出事的消息,擾他心智。後來溫旻同鬼面小顧白墜谷,這事戛然而止。

現在溫旻回來了,顧白又來這套。

這便是說,鬼面小顧白也沒事了?所以他們師徒要重啟陰謀詭計?

小五臺山上消息靈通,“三升道死灰覆燃”之奏,簡易遙也已知曉。

兩廂一起揣摩,看來這所謂“死灰覆燃”,也是個借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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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一雅也聽說了這消息,連夜進入宗主安止院。

只見簡易遙正倚在桌邊。眸光直直的,一言不發。散了一頭長發,沒戴幅巾。額角兩個刺字完全地暴露,在燈光閃爍下忽明忽滅,刺眼無比。

他歷來極重宗主威儀。如此頹唐,從未有過。薄一雅看得心中不忍,輕輕走到近前:“宗主,夜深了。請多保重。”

簡易遙示意身邊座椅:“一雅兄,坐。”

薄一雅並未直接坐下,而是挪著椅子來到簡易遙身前:“屬下想宗主得緊,忍不住便來了。今晚可要擾宗主了。”

簡易遙自嘲地笑笑:“是我越來越沒用了,叫一雅兄擔心。”

薄一雅見他話頭已軟,便溫柔卻直接地說:“宗主若擔心沈護法,屬下便去看一趟。”

簡易遙眸光一閃。饒是千裏冰封已有裂縫,卻仍然撐著敏捷的神思。忍了片刻,搖頭道:“不。江湖傳聞不足可信。若真是顧白挑釁,我更應按兵不動。”

薄一雅擔心道:“沈護法他……還在平安治哨崗。聽說平安治又要同三升道……”

簡易遙靜靜地看著他。

薄一雅幹脆道:“當年平安治借剿匪名義做下過金家堡一戰。這次他們又要‘剿匪’,不知目的何在。那‘仇先生’同孤山派千絲萬縷,恐怕會對我宗不利。”

簡易遙並未同溫旻之外的任何人提過“仇先生”便是顧白。對薄一雅也不例外。

對於顧白,他曾想過拿下。但溫旻出事後,這事便擱置了。溫旻回來,簡易遙一時有所放松和倦怠,也未繼續動手。

今見薄一雅已隱約猜到了些內情,簡易遙不再否認。卻也沒有進一步多言,只道:“他們在賭,賭我舍不得阿行,會自亂陣腳。我們只要按兵不動,對方便無機可乘。”

話語雖然冷靜,手在桌下,卻已攥得骨節發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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